1990年12月吉日那天,我爸从国营商场扛回了一台14寸的牡丹牌彩电,包装上的塑料膜还带着商场的冷气,外壳深棕色,边角掉漆的地方被他贴了张剪好的福字,那时候全村能看上彩电的没几户,每到傍晚,我家院子里就挤满了搬小板凳的邻居,连墙根都坐满了半大孩子,连鸡都被惊得往柴堆里钻。
我爸为了买这台彩电,把攒了半年的废品钱、卖鸡蛋的零票都凑了,还跟同村王叔借了二十块,才凑够五百多块的全款,他特意选1990年12月吉日提货,说老辈人讲好日子讨彩头,以后看电视都顺顺当当,还问了售货员那天是农历十月廿二,宜置产,心里更踏实了,提货时商场送了天线放大器,我爸扛着彩电走了三里地,一路上都怕碰着屏幕,额头上的汗把棉袄领口都打湿了,到家时鞋上还沾了不少泥,那时候的钱还很值钱,我爸攒的废品钱里,有不少是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河边捡的废铁、塑料瓶,攒了快半年才凑了三百多块,剩下的都是卖鸡蛋的钱,我妈每天都把鸡蛋攒着,换的钱都塞进了装彩电的布包里。
那时候每周只播两集《西游记》,一到播出时间,我家的门就被敲得咚咚响,我妈得端着茶缸给邻居倒热水,忙得脚不沾地,有次邻居张奶奶家的小板凳断了,摔在地上还笑着说没事,就怕错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片段,我那时候趴在彩电旁的小矮桌上,攥着半块烤红薯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漏了一个镜头,后来我爸怕大家挤着碰着,特意在院子里多搬了两张小板凳,还拿绳子在地上划了个圈,说谁坐这儿就不会挡着电视,邻居们都夸他想得周到,有次我想摸一下屏幕,被我爸拍了手,说屏幕是玻璃的,碰花了就看不清楚了,我只好站在小板凳后面,踮着脚看,连烤红薯凉了都没察觉。
现在家里换了智能电视,想看什么随时能找,但我总想起那台老彩电的日子,其实不用总追着新剧刷,偶尔翻出当年的老录像带,或者找几部小时候看过的老剧,和家人挤在沙发上看,比刷短视频的快乐更实在,要是家里有长辈,还能问问他们当年买大件的故事,那些攒钱、选吉日的小事,都是藏在时光里的温暖,能让一家人的心靠得更近,也能给孩子讲讲过去的日子,比课本里的故事更生动。